化债和存量资产盘活|城投发债口径多轮收紧,“335”压到“111”
2023年下半年以来,城投债发行审核持续收紧,市场上先后出现“335”、“224”、“三道红线”、“111”四组提法,多数没有形成正式文件,指向却一致,审核重心从资产收入占比转向经营实质,靠资产划转、贸易流水和补贴拼凑的纸面转型已基本失效。本文梳理几轮口径如何加码、卡在哪些环节,再讨论新增稀缺下的现实选择,先保住存量接续,再争取新增,以担保增信降成本,以资产证券化和政策性资金拓渠道。
城投债的发行审核从2023年下半年起连续收紧,市场上先后出现“335”、“224”、“三道红线”和“111”四组提法。这些提法原是承销与申报的工作语言,如今已成为城投判断能不能发债的主要参照。四组提法共同指向,审核重心从报表结构的合规判断转向经营实质的穿透核查。过去只看占比,现在要回答资产能否产生现金流、收入有没有真实对手方、利润剔除补贴后还剩多少,这套要求已超出财务部门的调整能力。已完成实质性转型的企业,口径收紧反而是好事;仍以代建、土地整理和公益性业务为主业的平台,新增产业债通道基本关闭;难办的是中间那一批,名单上退了,业务照旧,一问就露馅。同一套口径,松紧并不一样。“335”出现最早,有交易所指引与问询作依托;“224”出自2026年3月的市场传闻,既无官方文件,申报端也没有按这套标准执行;“三道红线”据财新2026年4月底报道,属窗口指导;“111”据财联社2026年10月底报道,同样停留在市场消息层面。四组提法并列,呈现监管意图的连续性,效力并不相同。
一、审核口径四轮加码
(一)“335”划出三条比例线
“335”指城建类资产占比、城建类收入占比原则上不超过30%,财政补贴占净利润的比重不超过50%。这套指标未写入正式文件,其中城建类收入占比在交易所指引里有对应要求。
三条线看的是同一件事,资产、收入、利润有多少来自政府。资产端看能否自行产生现金流入,收入端看能否脱离财政付费,利润端看补贴剔除后还剩多少,指向的是企业离开政府还能不能活。
以资产端为例,分子是城建类资产,分母是总资产。要压到30%以内,靠缩分子走不通,能划转的几年前已经划走。压力落在分母这头,分子不动,总资产里至少七成得是能产生现金流的经营性资产,只能一项一项做。
这一类判定停在报表层面,资产可以划转、收入可以拼凑、补贴可以更换名目,只要比例过线,审核便难以追问,后续几轮加码堵的就是这个空间。占比达标也不构成充分条件,募集资金用途、区域财力任一项有瑕疵都可能影响发行。
(二)“224”一度流传,未成实际门槛
流传的版本是把三项占比从30%、30%、50%压到20%、20%、40%,另附硬性条件,有效净资产不低于30亿元,总资产回报率高于1%,经营现金流连续为正,EBITDA覆盖倍数不低于1倍,区县级主体需AAA担保。这套要求没有整体落地,其中几项后来以窗口指导出现。
占比真降十个百分点,影响远不止数字本身。城建类资产与公益性资产在多数平台上高度重叠,压到20%以下,绝大部分存量公益性资产都得剥离或置换。
(三)“三道红线”盯住利润、现金流与重组
据财新2026年4月底报道,交易所通过窗口指导提出三项要求,扣非后的平均总资产回报率高于1%,上一完整年度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正,申报前12个月内不得发生重大资产重组。
扣非之后,一次性补贴、资产处置收益与政府奖励都支撑不了ROA;经营现金流为正最难修饰;限制申报前重组,则堵住临门并表优质资产的做法,任一指标变动超过50%即按重大重组认定。
(四)“111”把门槛压到10%
据财联社2026年10月底报道,拟首次发行产业债的主体适用两步法审核。第一步测三项10%的指标,公益性资产与政府性应收款合计占总资产、公益性业务收入占主营收入、公益性业务毛利润占整体毛利润,都不高于10%。第二步是“335”复核,三项达标可跳过,任一项不达标按其口径重算。
这套口径比前面几轮多了三处变化,一是公益性资产与政府性应收款合并计算,过去分开列还能各自腾挪,合并后余地没有了;二是引入毛利润指标并按年均口径测算,年末突击确认收入失效;三是补贴不分性质统一计入,拆成产业扶持资金的做法也失去意义。
几轮叠加之后,审核问的已经不是占比多少,而是钱从哪里来、能不能持续、现金有没有进来。前几轮问比例,报表调一调还能应付;这一轮问的是比例背后的业务和现金流,调不出来也拼不出来。
二、四轮口径卡住四个环节
(一)资产端剔掉公益性资产
账面资产能否计入有效净资产,取决于权属是否清晰、能否产生经营性现金流。道路、公园、办公楼这类早期典型已清理,容易误判的是账上还挂着、却无法独立产生收入的项目。
常见的有五类,定向销售的保障房与安置房,售价和对象由政府定,挂在存货里仍按公益性处理;地下管网、综合管廊、泵站没有收费机制的部分不计入;已完工未移交或由专项债资金形成、权属不属平台的资产,挂在建工程科目下。
余下两类同样容易误判,PPP与BOT项目确认的特许经营权,付费来源若是政府可用性付费,穿透后并不具备经营性;出租给行政事业单位的投资性房地产,租金依赖财政预算。剔除后能产生经营收入的资产通常不足三成。
另一个缺口是政府性应收款,对地方政府及平台关联方的应收款金额大、账龄长,回收依赖财政预算。“111”将其与公益性资产合并计算,占比不得超过10%,多数平台的差距是数量级的。
穿透核查比预想的更细,权属证明、入账依据、评估报告与现金流凭证需相互印证,划拨土地没有办理出让手续,评估值再高也不被认可。总资产300亿元的平台,公益性资产与政府性应收款若合计120亿元,按10%口径约90亿元要处置或置换。
(二)收入端识别空转贸易
城建类收入主要包括基础设施代建、土地整理开发和公益性住房建设,共同特征是毛利率低、回款依赖政府、现金流与收入确认不匹配。“335”要求压到30%以内,“111”进一步压到10%,压缩空间应来自真实业务。
为做大收入、稀释城建类收入占比,不少平台开展大宗商品贸易,货物在上下游转一圈,既无实物流转也无真实货权,毛利率不足1%。审核要求提供货权凭证、物流单据和回款流水,对不上便不予认可,认定虚增则整份材料都受质疑。
政府购买服务收入容易被忽视,购买主体是政府部门、内容属公益性事务、付费依赖财政预算的,经济实质仍是政府性收入,不因合同叫服务采购而改变。判断要回到交易对手、定价依据与资金来源。
代建收入的确认方式同样影响测算,按完工百分比法确认而结算与回款滞后,收入与现金流的偏离会被追问;把代建收入拆成工程管理费与服务费以降低比重,穿透下也难以成立。
(三)利润端看扣非口径
财政补贴占净利润的比重是“335”的第三个数字,50%的上限看似宽松,问题出在分母。净利润里若有大额资产处置收益,补贴占比会被稀释到50%以下,剔除后经营性利润可能是负的。“三道红线”要求扣非后ROA,把补贴从分子分母同时剔除,考察的是主营业务盈利水平。
“111”连补贴性质也不区分,把产业扶持资金、专项奖励包装为经营性收入的做法不再可行。贴息、价格补贴、亏损弥补等补助,无论计入哪个科目都要还原;审核会调取预算文件、拨付凭证和补贴依据,仅调整科目并不解决问题。补贴规模较大的平台,受影响的程度可能超过占比指标显示的水平。
(四)现金流最难修饰
几项要求里,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为正最不容易修饰。城投普遍是收入确认在前、回款在后,账期较长;要把现金流做成正的,要么实现真实回款,要么压缩采购与应付,前者取决于业务,后者余地有限。利润可以靠补贴撑住,现金流撑不住,指向的是企业能不能自己造血。
除净额之外,审核还看经营现金流的构成,资金主要来自关联方往来、政府补助或一次性回款的,净额为正也可能被认定为不可持续。被认可的是市场化业务、按合同周期回款形成的现金流。
三、三类主体容易被卡
新增通道收窄之后,受阻环节并不相同。准入这一关,区县级平台缺资产也缺担保,条件凑不齐;造血这一关,退而不转的平台程序上退出了,卡在扣非利润与经营现金流;额度这一关,指标达标的弱区域主体还要与同省主体争份额。
(一)区县级平台两头都缺
区县级平台受到的冲击最直接,资产端以公益性为主,能计入有效净资产的经营性资产不多;担保端受制于AAA资源分布,这一条即便不写进口径,市场也照样认。两端缺口同时存在,新增通道基本关闭。
转向银行间市场或依赖借新还旧是现实选择,但银行间对产业类主体同样设有认定标准,审核逻辑与交易所趋同,并非避风港。可选的路只有两条,把资产做实,或并入更高等级的主体。
(二)退而不转卡在造血
2024—2025年,大量平台通过更名、合并、股权划转完成了退平台的程序动作,名单上已退出,业务结构没变,既失去平台身份的隐性支持,又没建立市场化造血能力。从收入构成、客户集中度到现金流的交易对手,几轮问询下来很难藏住,问题集中在ROA和经营现金流两项。
退平台之后还有一个变化,政府支持从隐性兜底转为显性合规,财政补贴要纳入预算、有文件依据,过去随时可以调剂的资源现在受程序约束。对靠补贴维持利润的主体,支持力度削弱得很实在。
(三)弱区域主体挤不进额度
分档是压在额度上的另一套规则,市场流传的做法是把省份分成三档,按档核定区域公司类信用债的规模上限,一档宽松,三档最紧。名单版本不一,但区域差异确实存在。
分档对弱区域还有一层连带影响,区域一旦出现信用事件,整档额度都会收紧,单个主体再改善资质也抵不过整个区域。
额度约束只落在新增,接续不在其列。存量到期属刚性需求,借新还旧通道相对通畅;新增既要满足指标,又要在区域额度中排队。存量与新增适用两套标准,弱区域的处境要放在这个前提下来看。
两套标准并行之下,三类主体只有两种结果,能接续的短期不出风险,发展空间被锁住;拿不到新增的,规模一年年收缩,慢慢退出市场。监管的思路是不制造违约,让该退的主体慢慢退出。
中金公司对53家样本的统计显示,同时满足“335”三项要求的只有38%;标普信评统计的124家首次发债主体中,满足“三道红线”的只有23%;2026年8月城投债净融资转负,当月净流出1117.95亿元。多数主体已不在新增通道之内。
四、接续、新增的具体做法
(一)先保住存量接续
新增难以取得的阶段,首要任务是不出违约。把未来24个月的到期分布逐笔排出,明确每一笔的还款来源,包括本金、利息、回售与提前偿还;用足借新还旧通道,提前3至6个月启动发行准备,临近到期再动手来不及;非标、融资租赁、商票等负债一并纳入滚动测算。
守住底线不等于保守,一旦出现技术性违约,区域融资环境迅速恶化,后续所有主体的发行成本都会上升,代价远超单笔债务。接续安排要留冗余,备好备用资金或银行授信;到期集中的主体,应把季度甚至月度的现金流缺口测算清楚。
(二)再争取新增额度
新增额度的前提是资产做实与业务重塑,都没有捷径,资产侧从盘点做起,把有产权证、有现金流的资产确权入账,低效闲置的盘活处置,公益性资产从有效净资产中剔除干净。账面规模不重要,关键是审核是否认可;确权要过几道门,办证周期以月计。
注入环节的合规要求,这些年从“能不能划转”变成“划进来算不算数”,权属有没有转移、评估作价有没有依据、收费权是否真由企业行使,都会被逐一问到。特许经营权作价最容易被否,取得方式没经过公开竞争、评估假设过于乐观,任一条成立都要下调。
土地和专项债形成的资产,问题都出在现金流这一头。土地作价出资不必走出让、不缴出让金,卡在不动产登记,权属没到企业名下只能按评估值挂账。专项债项目形成的资产划入企业、偿债责任留在原主体,收益还被监管账户锁定优先偿债。这几类都是账面增加、现金流没增加,认定时一并剔除。
能算数的资产要同时满足三条,即权属清晰、有市场化收费机制、现金流能归集到企业。注入时三项变更要同步做完,只做完前两项,审核照样不认。
业务侧围绕本地资源禀赋和城市运营需求培育经营性板块。园区运营做标准厂房、孵化器和配套物业,收入是租金、物业费和增值服务;城市服务做物业管理、公共停车、市政设施广告和再生资源回收;水务、燃气、供热有特许经营协议和调价机制,现金流稳定;新能源做分布式光伏、储能和充电桩,收入来自电网结算与用户付费。
同一项业务由谁付费,认定结果差别很大。最典型的是环卫,政府购买服务付费的收入照旧算政府性收入;同样的清扫保洁,付费方换成园区企业或外地城市,才算经营性收入。做法是先把使用者、收费依据、结算方式理清楚,能改的改过来,改不过来的如实计入政府性收入,再装进能独立核算的主体,与公益性业务分账。
判断标准并不复杂,有人付费、现金到账、收入可持续,三条都过关才算数。这几步能否走通,取决于决策机制、授权体系和集团管控是否跟得上,板块要独立核算,有人对现金流负责。治理服务于融资,替代不了融资,方案写得再完整,报表上的现金流也不会因此转正。
(三)同步降成本拓渠道
额度受限的条件下,成本管理和渠道拓展同样重要,决定钱能不能拿到、拿得贵不贵。担保增信是最直接的手段,争取省级担保公司或专业增信机构介入,可以降低发行利率;代价是担保费、反担保和额外披露,要测算净收益,不能只比票面利率。
ABS、REITs和类REITs可以把有稳定现金流的资产提前变现,保障性租赁住房、产业园区、收费公路、供水供热都属可证券化的类型,这是缓解增量受限的现实路径。这类产品对主体资质要求相对灵活,对底层资产质量要求更高,现金流覆盖倍数与运营历史是硬条件。
合规前提下,把高成本的非标融资置换为标准化的债券产品,既能降成本,也能改善债务结构,前提是主体具备发债资格。
政策性资金这条渠道常被忽略,专项债项目配套融资、政策性开发性金融工具、城市更新与保障性住房的专项支持,审核逻辑与市场化债券不同,对公益性业务反而更友好,值得提前储备。
五、退平台截止日之前的排期
几轮加码并非简单叠加,每一轮都补在前一轮的漏洞上,比例可以调,就加硬性条件;硬性条件可以绕,就查扣非利润和现金流;现金流可以修饰,就穿透到资产科目和毛利结构。口径松紧主要看化债进度,隐性债务与平台信用没剥离完毕,标准就不会回头。
(一)时间比口径更紧
2027年6月末是融资平台退出的时限节点,比口径更紧的是时间,从2026年11月算起只剩七个多月。这个时点验收的是结果,名单退出、资产确权、报表重构都要在那之前完成,扣掉申报、审核和发行,真正能准备的时间只剩一个季度。
真正卡进度的是几项带前置周期的事,评级上调至少需要一年财务数据;担保要经内部审批与外部谈判;审计报告出具、募集说明书数据有效期、批文后的发行窗口,各有固定节奏,指望最后三个月突击来不及。
(二)顺序因层级而异
排序由三个约束决定,额度分批下达、先到先得;各主体指标差距不同,补短板的时间不一样;发行窗口跟着利率和区域情绪走,企业左右不了。三者叠加,先后就定了。
省级和强地市级主体额度相对充裕,条件也最接近口径要求,该做的是尽早发行、锁定成本,同时布局资产证券化;风险是发得晚,利率上行或额度先被占掉。二档、三档区域先按最新口径测算差距,再在区域额度内争取份额,集中发行会把区域利差推高。区县级主体新增短期难有空间,先锁定新旧接续。
申报环节同样有先后,审计报告出具、募集说明书定稿、反馈答复、备案发行环环相扣,任何一环延后都会顺延进度;材料不扎实,一轮问询就能多耗一两个月。稳妥的做法是倒排时间表,把材料准备放在额度争取之前。
(三)定价分化与披露前置
分档先定出大致价位,主体决定在这一档里排到哪。区域财政状况定的是定价基准,档内谁高谁低,看债务期限结构、非标占比和担保代偿历史。期限短、非标多、有过代偿记录的,指标达标也要加价;资质尚可的主体落在弱区域,利率一样会被推高。
指标决定能不能进这个市场,定价决定进来付多少成本,后者企业做不了主。区域溢价改不了,评级短期也调不动,能改的只有让投资者把你的情况看清楚。同一份资产,讲清权属、现金流来源和回款安排,他多要的利息就少一些;讲不清楚,他按最坏的情形要价。
披露材料要在申报之前备好,路演口径与问询答复必须是一套。要讲的集中在三处,经营性资产有多少、权属是否完整;收入由谁付费、怎么结算、账期多长;政府性应收款的账龄、回款计划和预算安排。材料对得上,反馈轮次就少;前后不一,反而放大折价。
六、结语
几轮口径加下来,城投债的审核逻辑已经换了一套。过去审比例合不合规,现在审业务真不真;募集说明书过去财务牵头就能做完,现在要资产、业务、财务三头对得上。松紧可以调,审法不会退回去。城投的定位也跟着变,平台时期靠政府信用和渠道融钱,现在要自己找付费方、自己收现金,两套能力不重合。次序比力度要紧,先守住接续不出违约,再争新增,前提是资产做实、业务重塑。口径还会再调,方向不会变。城投能融到多少钱,最终取决于手里有多少能自己产生现金流的资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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